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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握《红楼梦》的系统整体属性——试论后40回的历史命运

来源:汗青网   作者:吴国柱   浏览人数 :2287   发表时间: 2014-09-04

现代科技革命的迅猛发展,打破了几个世纪以来经典力学实物中心论的统治地位,开创了机体主义系统中心论的新纪元。把握事物的系统整体属性已成为现代科学的时代特征。而红学要步入现代科学的高层次台阶,也必须突破传统的对象性思维模式的桎梏,把它提升到把握《红楼梦》系统整体属性的新阶段。从目前红学的实际状况来看,实现这一高标的关键在于正确对待后40回,亦即是否真正将120回大书作为一个具有自己特定的结构和功能的系统整体加以思考。

 


关于《红楼梦》后40回的问题和120回全璧本的问题,长期以来一直是红学论争的中心。远在古代红学即旧红学时期就不断有人对后40回提出责难甚至加以诅咒,但这种见解并未成为那时红学研究的主流,因为从总体上说古代旧红学一般具有朴素的整体观念,它不仅直观地将120回本视为一个完美艺术整体,而且还坚决反对割裂全璧本的整体艺术结构,自觉维护着《红楼梦》的完整性和统一性。但是,自本世纪20年代近代新红学崛起以来,情况发生了根本变化。新红学派运用的是近代科学的机械论世界观和静态分析方法,它将《红楼梦》截割成为前80回与后40回两大对立部分,并确认前80回是雪芹原著、后40回是高鹗续书,这就从根本上分解了作品的艺术完整性,否定了它的整体结构功能,从此造成《红楼梦》艺术整体性的长期失落。于是后40回的作者问题和评价问题就成了近几十年来红学论争的焦点。

 

这一论争首先表现在后40回的作者问题上。一派继续维护《红楼梦》的艺术完整性,不赞同新红学家将作品分割成势不相容的两截。早在1925年容庚就在北大《国学周刊》上发表《红楼梦的本子问题质胡适之俞平伯两先生》,“反驳胡、俞二氏后40回高作说”,指出120回都是曹雪芹原稿。1935年《青年界》杂志又刊出过宋孔显的文章,对新红学家论证高续说的证据逐条加以剖析,指出那些论据均不确切,从而肯定“全书120回都是曹雪芹一个人做的”。这种主张近十年来有较大发展,如徐迟《红楼梦艺术论》重申后40回为原著,尽管它“还未最后定稿”,但和前80回一样都是“罕见的大手笔”。周绍良、朱南铣等又从史料考证角度否定了高续说。王昌定、宋浩庆等有专文论述全书风格协调,后40回著作权仍应归属曹氏。吴晓南《“钗黛合一”新论》别开生面地提出“气韵说”,从“意象的连续”考察了120回大书的不可分割性。李贤平则运用现代科学方法对作品进行定量分析,确认了后40回与前80回的基本一致性。这派意见虽然发展很快,但在整个近代红学时期却未能成为红学研究的主导倾向;相反,曹著高续说一直受到多数学者的信奉,构成了近代红学的主潮。

 

在《红楼梦》著作权问题上,这一学派都认为后40回是续书,只对续作者稍有异议,或确指为高续(主导观点),或设想成另一个人补作。但对后40回的评价却存在很大分歧,又形成两种对峙的观点。一种意见认为尽管后40回是续书,但它在历史上已经与前80回形成整体,并和前80回的总倾向基本一致,应该将它们当作整体对待。例如王昆仑《红楼梦人物论》在考察作品的人物塑造时就是坚持将120回作为一个整体看待的,认为高续并未损伤前80回的人物形象,不少地方都“尊从了原作者的意志”,有些人物甚至还作了“适应着环境变迁而必须有的发展”,使整个作品的人物性格基本达到了完整和谐的程度。李希凡、蓝翎则从思想艺术总倾向上阐述了它的有机结构,指出:“后40回和前80回是比较自然地构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这个画面不是由两个互不相干的部分硬拼凑起来的,也不是仅仅从表面上把它们扯在一起……它们之间的联系是存在于整个故事的发展中,人物性格的发展中,矛盾冲突的发展中。”张毕来也说,尽管“后40回与前80回之间,很有榫儿接得不紧之处”,但“就几个重大的矛盾而论,它们在后40回里大体上都有了一个解决”,全书能够形成“一幅不可分割的完整的图象”。这派意见注意了后40回与前80回之间的密切联系,对后40回的评价是基本肯定的;但由于他们背着高鹗续书的沉重包袱,在评价时就不免显得小心翼翼,时时留有余地,实际上对后40回与前80回并未一视同仁。而且这种看法也未成为当代红学的主流,相反,构成当代红学主潮的则似乎是对后40回全面否定和排斥的观点。

 

红学史上否定后40回的思潮由来已久,后40回的历史命运也有着一个相当曲折的变化过程。对这个过程进行历时性的表述,大致可以看出如下两个发展趋向:第一,从肯定到否定。古代红学肯定120回这个艺术整体,当然是肯定后40回的;虽然其间尚有一些人对它挑剔指责,但形不成声势,也就不能左右红学研究的大局。近代红学是对古代红学的否定,它以原子论的思维方式和分析的方法将《红楼梦》分解成前80回与后40回两个对立部分,并确指后40回是高鹗续书,使红学进入了否定后40回的新阶段。这一发展过程是古代红学到近代红学思维方式改变的结果。第二,从部分肯定、部分否定到全盘否定。近代红学的兴起固然开了否定后40回的先河,但平心而论在它的前期至少对后40回的悲剧结构还是有所肯定的,不论是胡适还是俞平伯都一致赞赏它的“悲剧的眼光”,认为这个“大悲剧的结束”为“中国文学保存了一部有悲剧下场的小说”,实在“是兰墅底大功绩”。此后,从40年代王昆仑《红楼梦人物论》直到50年代李希凡蓝翎《红楼梦评论集》以及蒋和森《红楼梦论稿》等都莫不如此。然而自从“文革”中正式将“评红”纳入“以阶级斗争为纲”的轨道以后,对后40回的否定便越来越趋向于极端化以致发展为全盘否定。这一发展过程是极左思潮和庸俗社会学不断干扰的结果。从以上叙述中不难看出,迄今后40回历史命运的发展总态势是:全面肯定→部分肯定、部分否定→全盘否定,逐步向极端化、片面化、绝对化的方向转化。而这种全盘否定的直接结果便是导致探佚学的兴起。

 

 

探佚学的兴起有其特定背景。虽然早在古代红学阶段似乎就已经出现过“探佚”的征兆,但那时的“探佚”还只是对于“旧时真本”之类的追索,尚不是当代意义的探佚。当代意义的探佚则应是新红学的必然产物。从近代红学正式取代古代红学时起,实际上就已经萌发了一种探佚的指向。例如胡适通过对甲戌本脂批的考述已经提出了“从脂本里推论曹雪芹未完之书”的问题,并简要说到了湘云、袭人、小红、惜春等人物的结局。俞平伯《红楼梦辨》也曾推测过“八十回后的《红楼梦》”。由于新红学派的思维方式是以割裂艺术整体、分解全璧本的艺术完整性为主要特征,它既然将后40回确指为高鹗“伪续”,就意味着否定后40回的开始,也就必然导向对原著探佚,这是探佚学兴起的必然性。但作为一门“专门学问”的探佚学,那时还没有独立出来,因为当时的主要任务是确立高续说,如果这个观念不牢固,一切探佚也都毫无意义。到70年代以后,条件已经成熟,探佚学崛起了。这一崛起既有必然性也有偶然因素。首先,曹著高续说经过长期充实和丰富已几乎成为定论,特别是随着几种脂评《石头记》抄本的相继影印问世,越来越多的红学家对高续说深信不疑,这就为探佚学的勃兴奠定了基础。其次,60年代开始的“文革”对探佚学的振兴起了一种偶然的但也是强大的催化作用。而高鹗则因其出身问题(乾隆乙卯进士,官至内阁侍读、监察御史)被宣判为封建统治阶级的“忠实奴才”,后40回自然也就成了洪水猛兽。在这种情势下,全盘否定后40回的呼声特高。这种否定带着鲜明的时代烙印,体现在如下几个主要方面:第一,从政治斗争的角度看,“高鹗之续书,是有后台授意的,是有政治目的的”,其“目的就是用续书(冒充‘全本’原著)的方式来篡改歪曲曹雪芹的思想”,和曹雪芹“作生死斗争”,以“适应统治者的需要”,因而是一场“严重、深刻、激烈的阶级斗争”。第二,从社会历史的角度看,前80回揭示的是封建统治阶级甚至整个封建制度“必然灭亡的历史趋势”,而后40回却用“家道复初、兰桂齐芳”之类描写“使正在崩溃的封建统治大家族免于灭亡,用‘沐皇恩’‘延世泽’的故事大举复辟”,“以达到其为正在没落的封建统治加以巩固的目的”。第三,从美学思想的角度看,后40回将原著的大悲剧“歪曲了,‘才子佳人’化了”,“将一部《红楼梦》‘改造’成为一出‘爱情悲剧’”,并“用斧底抽薪的法子抽掉了宝黛爱情的思想基础,抽掉了宝黛爱情悲剧的社会经济、政治根源,改变了曹雪芹所赋予的质的规定性”,于是《红楼梦》就成了“存形变质”的“假《红楼梦》”。至此,后40回不仅一无是处,简直十恶不赦,一种彻底否定后40回的局面已经形成。只有这种局面出现,探佚学才能应运而生(如果只承认高续说而高鹗又可能是续得不错的,那探佚也无意义)。正是在这个时刻,《红楼梦新证》“利用脂批,整理后半部事迹”,建立了探佚学的第一个模型。

 

那么探佚学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红学家们说:探佚学是“红学最大的精华部分”,是“真正的红学”注释,它不仅“占据着红学‘嫡子’的地位”,而且“是红学中关键所在”注释;甚至还认为“没有探佚学,就不可能真正读懂《红楼梦》”注释。探佚学的勃兴的确将近代红学推上了制高点,使新红学发展到了鼎盛时期;同时也就带着它不可克服的先天不足之症把新红学推向了绝路,出现了考证的危机。而探佚学的危机之一,就是它难以避免的索隐性质。虽然探佚学家曾郑重声明“探佚不是猜谜”注释,但这正一语道破了它是以“猜谜”为其主要特征的。猜谜是古代红学索隐派的一种重要思维方法,近代红学恰恰是在否定其索隐猜谜的论争中起家的,不料它最后也不知不觉地走进了新索隐猜谜的死胡同。不过探佚学的猜谜毕竟不是和索隐派完全相同的。索隐派的猜谜主要是将作品中的人物事件当作历史上的某某来猜,如猜测林黛玉是董小宛、贾宝玉是纳兰成德之类;探佚学则是把脂批和伏笔当作谜语来猜,所猜的目标是作者的佚稿。索隐派“索”的是历史上真人真事之“隐”;探佚学“探”的是80回后原稿之“佚”。然而尽管他们猜谜所用的材料和所猜的对象各不相同,但殊途同归,其基本思维结构并不相悖。探佚学家在描述人物归宿时喜用“推测”二字,其实“推测”就是“猜谜”的同义语,这就注定了它具有不可克服的索隐特征。从实质上看,探佚学似乎正是索隐说的一个变种。探佚学的兴起,表明新红学同它当年所竭力反对的索隐派最终握手言欢,走上了同一条道。

 

把脂批和伏笔当作谜语来猜,具有极大的主观随意性与不确切性,很难甚至不可能有一个客观标准,这是探佚学存在的危机之二。探佚学的基本依据是脂批和伏笔,这个依据可以说是较客观的,但由于脂批和伏笔大都是只言片语,本身就具有似是而非性和模棱两可性,在怎样选取和怎样理解上往往因人而异,难得一致。譬如伏笔吧,所谓“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的确可以看作《红楼梦》写作上的一大特点(这也是一种传统笔法,非独《红楼梦》特具),但如果随意夸大这种特点,说它是《红楼梦》独具的一种神秘的“奇特创作方法”,以致我们翻开书就象走进地雷阵那样疑神疑鬼,仿佛时时都有“伏笔”存在,无处不是一个“神奇的世界”,也未必符合作品实际。这种伏笔,在作者来说也许不过偶尔用之,可论家却在挖空心思地随意抽取。前80回数十万言,自不可能字字伏脉;究竟哪一句是“草蛇”,哪一段是“灰线”,用什么作标准进行取舍?如果没有客观标准而是随心所欲,越奇越妙,那么你可以选取“玉带林中挂”一句探出林黛玉是吊死的,他可以选择“钗于奁内待时飞”一语论定薛宝钗终归嫁给了贾雨村,我又何尝不可以截出“明日酿到他弑君杀父”之言确认贾宝玉最后闯进皇宫当刺客并亲手宰了他的老子贾政呢?不仅选取伏笔各不相让,就是同一伏笔也岐见重出,如对“一从二令三人木”的解释就多达十数种,且似乎都能言之成理,究竟哪一种是原意?用什么标准来衡量和检验?脂批问题也是同样道理,即使我们事先假定所有脂本上的所有批语都是货真价实的脂砚斋亲笔,也还是存在一个选择和阐释的问题。事实上探佚学家在选用脂批时各取所需的实用主义倾向是客观存在的,而在同一批语的阐释上也往往莫衷一是。无论脂批也好,伏笔也好,探佚学的依据相同,结果却大相异趣。

 

我们一点不应怀疑探佚学的“整体”观点。周汝昌先生说过:探佚学就是“研究《红楼梦》的整体”,当然是指“曹雪芹的《红楼梦》的真正的整体”。梁归智也说:探佚学的“任务是要探讨曹雪芹完整的艺术构思,勾勒出80回后的基本轮廓,以显示曹雪芹原著的整体精神面貌。”注释探佚学追求艺术“完整性”的用心也颇为良苦。因为整体观念是现代科学思维的一个基本观念,也是建设现代红学的必由之路。但问题在于探佚学所追求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整体”?是现代科学意义上的系统整体呢还是一种虚假的“整体”?在探佚学看来,通行全璧本“不是《红楼梦》真正的整体”,只有他们“探”出来的那个“原著”才是“真正的整体”。正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暴露了探佚学的又一个严重的先天不足之症:探佚学所探出的“原著”决不可能和前80回构成《红楼梦》“真正的整体”,这便是它的危机之三。首先,按照探佚学的逻辑,后40回不能与前80回形成“真正的整体”,因为它是高鹗之流的续书。那么探佚学探出来的就必定是真正的“原著”吗?这个极其简单的道理应该是不证自明的。其次,探佚学又认为后40回“从根本上歪曲篡改了曹雪芹原意”所以不能和前80回形成整体;而只有他们“探”出来的东西才是“符合原意”的,才能和前80回构成《红楼梦》“真正的整体”。然而后40回是否符合前80回原意,那不是由几个人说了就算的;探佚学所探的结果是否就真正“符合原意”也不能靠自封,还必须由社会实践来检验,由广大读者来审定,这个问题也是不待明证的。第三,探佚学还认为探佚的依据是脂批和伏笔,只有符合这个模式才是“原著”或“原意”。关于脂批和伏笔的随意性与不确切性,上文已略作分析。这里还须说明,即使绝对符合脂批和伏笔的模式,也未必就能和前80回构成《红楼梦》“真正的整体”。《红楼梦新补》、“电视剧新续”的失败证实了这一点。据说“新续”“新补”之类就是集探佚之大成、处处都符合脂批和伏笔的模式的,为什么它们竟然不能将后40回取而代之并与前80回构成《红楼梦》“真正的整体”呢?究其原因固然是多方面的,但最根本的一条就是不可逆性,即时间的不可逆性和部分佚稿的不可还原性。普里戈金曾深刻揭示了事物的不可逆原理,指出:“时间以单一方向流动着,从过去走向未来。我们不可能操纵时间,不可能到过去中去遨游。”《红楼梦》是特定时代的产物,必然深深打上那个时代的人类文化意识和社会心理观念的烙印,一旦这个时代成为过去,那种特有的烙印也就随即从人们的心理结构中消失,再也不会重现。历史是不会反演的。我们生活在20世纪的人不可避免地要打上当代意识的印记,即使我们对18世纪的历史风貌有着洞察入微的知性了解,那也是带着当代意识的一种了解,而不可能再返回到那个特定时代中去对当时的人类文化意识和社会心理观念进行直观体验和直觉感受。同理,一个作家的审美意识、生活体验和创作心态等也是不可逆的,我们没有曹雪芹那种带着浓厚时代色彩的审美感受、“翻过筋斗”的人生体验和痛定思痛的创作心态,怎能“探”出他的原意呢?所谓“新续”“新补”之类大多是一种无病的呻吟,是靠知性从事探佚和创作,而知性恰恰是不能掌握美的(用黑格尔的说法),其失败也就成为必然。曹雪芹的原意不可逆,既已“迷失”的部分原稿也不可能再还原。探佚不可能重现曹雪芹原意,即使探得的成果处处貌似(绝对符合脂批和伏笔的模式)也必然神非(因为它都是经过当代意识改塑了的)。而后40回正是在这个关键问题上具有不可取代的思想艺术价值,虽然从表面上看它似乎不是绝对符合脂批和伏笔的模式,但它却能够同前80回形成时代文化意识和社会心理观念的和谐统一体,以及作家审美意识、人生体验和创作心态的和谐统一体,从而使120回本成为社会历史公认的有机结构。这个有机结构也是不可逆的,即既已构成有机艺术整体就再也不能被任何外在的力量斩断拆开。正象量子波理论物理学家薛定谔所说那样:“一个由许多原子缔合而成的有序结构,具有足够的抗性来保持永恒的有序。”

 


考察后40回的历史命运是对红学研究进行历史反思的一个重要课题,因为它直接关系着我们对《红楼梦》的系统整体属性的把握。我们对探佚学进行初步剖析也无非是为了说明,探佚学不能把握《红楼梦》的系统整体属性,相反它却是以割裂其系统整体属性为特征的一种思维方式。它通过分解现实存在系统整体性的途径,抛开本文去寻求一种剥离了具体组成部分的空洞抽象的“整体性”,那么这种所谓“真正的整体”也就必然是虚幻的,不能落实的,从而会导致探佚学的流产。而它自身潜在的致命弱点又给新红学带来严重危机,因而它又标志着近代红学思维模式的终结。本文一开始就概括过迄今后40回历史命运的发展态势:

 

全面肯定→部分肯定、部分否定→全盘否定

 

现在我们试从逆向勾勒出它在现代红学中的发展走向:

 

全盘否定→部分否定、部分肯定→重新肯定

 

从这种螺旋型思维取向中不难看出,探佚学的勃兴正是近代红学向现代红学飞跃的一个转折点,它拉开了红学研究向现代科学的高标升华的序幕,促进了120回《红楼梦》艺术整体性的复归。当然,探佚学尚处在兴起阶段,它还有一个时期的发展;但由于它的先天性不足,转化的态势是很明显的。我们前面对探佚学的某些局限所作的粗略分析,那还只是停留在表层意义上的描述;如果我们再深入到问题的实质中去考察,就会发现探佚学最根本的危机正在于它的基础极不牢固。探佚学的根基是建立在高鹗续书说和全盘否定后40回的基础上的,这就仿佛沙滩筑室,难免有倒塌的危险。

 

首先,全盘否定后40回的观点就站不住脚。后40回的历史命运颇为独特,一方面它是古今红学关注的中心,无论各家各派都会自觉不自觉地将审视的眼光集中到它的身上。对一部文艺作品的评价出现褒贬交叉、毁誉不一的争论,是正常现象也是可喜现象。文艺作品与接受主体之间的关系是一个相当复杂的双向交流的反馈过程,难免发生歧见。这种论争越是激烈,分歧越是尖锐,表明一个作品的信息储存量越是丰富;反馈的时间越长,对峙的争执越久,也说明这个作品的艺术生命力悠远。而信息储存量丰富、艺术生命力悠远的作品,往往都是杰作。《红楼梦》后40回正是这样的杰作。这当然不意味着说它就没有缺陷。由于后40回处在全书整体结构和情节发展的重要地位即高潮和结局的地位,这就不仅使它成为理所当然的众目睽睽的聚光点,而且常常不能令人满意。古往今来的文学评论家对艺术作品的指责一般都不在前半部,大多表现为对作品的结局处理不满。即使象列夫·托尔斯泰那样伟大的艺术巨星,他的某些举世公认的天才杰作的结局处理也不都是尽如人意的。鲁迅说:“一部大书,结末不振,是多有的事。”我们对后40回结局处理中的个别缺点似乎不宜看得过重,而要看到它的主流。要作到这一点,就得肃清极左思潮和庸俗社会学的影响。

 

其次,所谓后40回高续说也查无实据,越来越失去了读者的信赖。胡适确立高续说时曾提出四项证据,最基本的一条是张船山诗注“《红楼梦》八十回以后俱兰墅所补”。尽管早有论家指出“补”字有歧义,亦可作“修补”解,但人们还从高续说;其中的奥妙主要在于脂批。我们初读《石头记》抄本都会获得一个强烈印象,即后40回与脂批不甚吻合,是为续书无疑。但当我们反复玩味深入思索之后,就会感到疑点甚多。第一,脂批论及后半部作品确实不少,但多数批语都与后40回不悖;特别是后40回的主干部分如贾氏之败、元妃之死、黛玉归天、宝玉娶钗、宝玉出家等等,都是脂批多次肯定过的。后40回与脂批的关系是大同小异而非重大差异。这和前80回的情况一样:前80回也不完全与脂批吻合,相反矛盾之处甚多。那么为什么只要求后40回而不同时要求前80回也绝对符合脂批呢?后40回确与部分脂批不符,但不符者主要是几个零星片断,如狱神庙、情榜、若兰射圃等,这些是脂批所说“被借阅者迷失”了的,而所“迷失”的是“五六稿”。脂批从未说过后40回“全部迷失”,所失者只是第五六次修改稿的几个片断,而这几个片断在后40回中又恰好没有,是否正反证了后40回不假?第二,脂批不仅自身有许多矛盾且与前80回正文亦不全符,吴世昌鉴此提出有一部分是“棠村小序”。尽管“棠村小序”未必属实,但吴先生指出脂批所反映的至少是两个不同稿本的面貌这一事实却并未引起时贤重视,而脂砚斋自己则承认他批过两个稿本。既然如此,我们怎能将所有脂批当成一个“整体”来要求后40回必须绝对符合呢?前80回与脂批的矛盾我们可以解释为作者几经修改,为什么后40回与脂批有点出入就必定是“续书”而不能解释为稿本的不同呢?第三,脂批是否都是脂砚斋所作,其真伪颇难辨析。众所周知,甲戌本有一个长期传抄的过程,而庚辰本的抄录则更晚,可能是19世纪末的抄本。这些在社会上辗转传抄了一个多世纪的抄本不仅谬误百出,而且其间难免有人随手加批,一经过录便成了“脂批”。过去的红学研究确有过分迷信脂批的情况,也有把抄本误作脂砚甚至雪芹手定本的倾向,殊不知抄本与原稿原批的落差极大。

 

在《红楼梦》版本史上,能够并且事实上已经构成有机艺术整体的唯有120回全壁本。探佚学的教训则表明任何旧补新续都不能和前80回形成《红楼梦》“真正的整体”。这说明后40回所以能与前80回形成整体必有其内在机制。那么后40回的历史命运就得重新定向,我们有必要理直气壮地承认它是曹雪芹原稿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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