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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精卫:关于阶级问题之最后一言(1930年)

来源:汗青网   作者:汪兆铭   浏览人数 :2339   发表时间: 2017-06-21

党中所谓“阶级问题”,以前许多人在无意中每为呆板的僵滞的马克斯主义所惑,把阶级二字看成一种神秘的,解决一切困难的符咒。现在经过事实的教训,理论的说明,虽然已经纠正了极端的错误,但是有些人因为思想上的习惯,无意中(特别是在遇着挫折失败,思想上想不通,行为上做不通之时),仍是抬出阶级论来作为一时安神的药剂。


我以前关于社会阶级问题所发表的意见,约略如下:


社会阶级是历史上一种事实,不能否认。研究各国各地的社会阶级——社会史之一部份——是在理论上及实际上极有用的事。但以前的社会阶级论有两种,一种是“相对的阶级论”,牠尝用阶级解释历史,但是牠并不承认阶级是历史的中心问题;一种是“绝对的阶级论”,牠把阶级放大至于包罗一切,把阶级斗争看作历史的内容。我的意思,相对阶级论是正确的,绝对阶级论是绝对错误的。


历史上阶级现象之外,尚有民族、国家、文化等等之中心问题,这些中心问题,才是历史上的内容,才是历史真意义之所在。民族、国家、文化等,在其发展的过程中,固然有一定的相伴的阶级关系,但这种阶级关系决不是主要事实。


阶级论应用到实际政治上去的危险,特别是在“时间的错误。”阶级形势的变化是长时期变化(在历史上常经几百年以至几千年的酝酿,在欧洲近代工业革命后也已有一二百年的过程),而实际政治的对象,则是目前倏变的问题。阶级论是一种上下几百年以至几千年的观察,决难用为改革实际政治的准则。用阶级论作实际政治的准则,犹之用进化论地质学去治病。


事实上,凡想专用阶级论来解释中国历史的人,或专用阶级论来解释中国现状的人,其答案必不能归于一致,且有时绝对相反,有时前后矛盾,其结论之离奇,乃至不可思议。(数学式的判断如“蒋介石代表新兴资产阶级,桂系代表地主阶级”!“中国历史上的政权是操于商业资产阶级之手”!“中国历史上的政权是操于地主阶级之手”!难解的名词如:“乡村资产阶级”、“豪绅资产阶级”、“民族资产阶级”等等,据说,他们都是相互斗争的!)此种纷乱情形,更可证明我上面意见的正确:阶级论是不能应用到实际政治上去的。


以上是我以前发表过的意见,现在因为阶级问题,还有疑问,我特应几位同志的要求,详申其说。凡社会集团,可分为两种,一种是“主义集团”,如国家,民族等是。牠们的存在,是根据一种主义,牠们之所以能滋长繁荣,是由于一种主义的维系。此种主义,超于个人之上,个人为发挥光大此主义,不惜贡献其所能所有。固然,个人与集团,相互为方法与目的,但个人之服役于集团,其根本理由,决非为寻取其个人利益,且集团之成立,非属于个人之任意,以时间论,先有集团,后有个人,故个人实生长于此集团之中,并非见其有利于己而后加入。


第二种是“利益集团”,这种集团之所以成立,只是因为许多个人的环境之偶然相同。这种根据一时的共同利害的结合,可称为利益集团,社会阶级,便是利益集团的一种。


利益集团之增多,是表示社会的解体。利益集团愈多,势力愈大,则国家民族的中心思想与中心势力,愈有动摇的危险。然而无论何种社会理想,无论何种平等自由的原则,不在主义集团之内,决无实现的可能。解体的国家,衰败的民族,不能担负任何历史的任务。利益集团(包括社会阶级),既是社会解体的产物,其特性是具离心力,时时有掩蔽和消灭共同意识与共同生活的倾向,其根本性质是破坏的。


由上以观,一个以建设国家为责任的政党,牠的一切主张,决不能以阶级为出发点,这是很显著的。由全体的立场上,维护被压迫者的权利,这另是一事,这不是以阶级为出发点。


牢不可破的迷信,始终以为革命是阶级斗争,这一点还要略加纠正。英国一六四八年的革命,德国的十一月革命,大半是为宪法问题。法国大革命,由大体上说,也是宪法革命。中国辛亥革命,由大体上说,是民族革命。比利时一八三〇年的革命,义大利一八四八年至一八七〇年的革命,北美殖民的革命,也是纯粹的民族革命,目的只是争得民族的独立。以革命的主体而论,不但民族革命的主体,不限于任何阶级,就是宪法的革命,也断难定革命的主体是属何阶级。克林威尔的军队,决不能说是代表某阶级的。最呆板不通的是“革命阶段论”:“资产阶级推倒封建阶级实现资本主义”,“无产阶级推倒资产阶级实现社会主义”,此在戏台上固表演得出,与历史的真象则相去不可以道里计。姑举一最明显之例。法国革命的内容,果然是“以资产阶级推倒封建阶级而实现资本主义吗”?一七八九年以前,法国的资本主义,已发展到很高的程度,至少,牠比革命后(十九世纪初)的程度为高。后来法国资本主义发展得所以迟缓,所以被英国资本主义超过,正是因为革命。这是一般历史家公认的事实。可见资产阶级革命不但不能“实现资本主义”,并且有时还要妨碍资本主义。


总之,阶级论只有两种用处:一种是在研究室里作一个应研究的问题,一种是充煽动家的符咒,冀藉此促成工人的斗争。第一种用处,无可非议,关于第二种用处,就要知道符咒的长处与短处:其长处是可以奏一时的速效,其短处是不能持久,由奢望而变为失望,由奋发而变为疲倦,且前面的奢望与奋发之程度愈高,则后来的失望与疲倦亦愈甚。这是阶级论的两种用处。至于在实际政治上,在政治斗争的疆场上,阶级论不但没有用处,并且时常蔽塞住人的聪明,消灭人的战斗能力。


十九年四月二十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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