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剿匪与整军之要道

来源:汗青网   作者:蒋中正   浏览人数 :1132   发表时间: 2018-02-01

旅英作家孙书云在2006年出版《长征》一书,曾来到了泸定桥现场考察。她对当地的一位老铁匠做了采访,老铁匠的证言如下:“桥的另一端只有一个中队。那天在下雨,当他们看到红军士兵的到来,他们惊慌失措地逃走了——他们的官员早已抛弃了他们。并没有太大的战斗。

《剿匪与整军之要道》是1935年6月5日蒋介石在成都行辕的讲话。1932年4月,国民政府特任何应钦为“赣粤闽边区剿匪总司令”、蒋介石为“豫鄂皖三省剿匪总司令”,这是剿总第一次在历史上出现。鄂豫皖三省剿匪总司令部设于武汉,下辖左、中、右三路军,除左路军围剿湘鄂西苏区外,中、右两路军总兵力24个师6个旅30余万人(其中有三分之一是蒋介石嫡系部队),负责进攻鄂豫皖苏区,另有4个航空队支持地面作战,主要目标指向共军鄂豫皖、湘鄂西根据地。何应钦之赣粤闽边区剿匪总司令部,则指挥江西、广东、福建以至湖南之国军,牵制中央苏区红军,配合北线作战。1932年7月至1933年3月,以这两个总司令部为指挥机关发起第四次剿共,对中共鄂豫皖、湘鄂西和中央根据地全面进攻。此次战斗蒋中正的直属部队遭到了惨重损失,近三个师被全歼,使其痛心异常。但是这次战争的失败并没有动摇蒋中正进剿中共苏区的决心。不久,他亲自指挥了一轮新的攻势,以持久战和堡垒主义最终将红军主力逐出苏区。1935年5月24日——25日,溃逃的红军抵达大渡河。蒋介石由滇反川,布署剿共军事计划。


中华民国二十四年六月五日,1935年6月5日,成都,蒋中正。


此次本想召集一般高级将领在成都会议一次。现在因为有几位还在前方指挥作战,不便回来,所以今天先请各位来谈,并藉此机会,将我的意思告诉各位。


现在四川的情形,并不是特别的不好,若与三年以前的江西比较,实在是要好得多了。各部队官兵也很有精神,不过剿匪没有经验,还摸不着头绪,对于作战最要紧的协同动作实在差一点,遂使土匪得以任意流窜,苟延其残余生命。其实我们有许多军队,要剿灭这一些残匪,决无问题——最要紧者,还在乎研究缺点,讲求方法,建设心理,改良军队,使剿匪工作提早完成!四川同胞,望治心异常迫切,我以为大家对于四川的事情,绝对不必焦心,并不是没有办法。——不仅军事,就是四川的政治以及地方一切事业,只要我们肯立定决心,讲求方法,切切实实的来做,也都容易整理而且很容易改进。今天在座的都是负剿匪责任的高级将领,我先将剿匪的要领和大家概括的谈一谈。


刚才唐总指挥(式遵)讲到“流寇穷追,踞匪紧围”,这就是剿匪战略上一个很重要的原则。现在土匪到处流窜,行动飘忽,我们一定要有得力的部队穷其所往,加紧追剿,使匪军不得稍舒喘息,亦不使他有一刻工夫得以停止下来做他补充整理和诱胁民众的工作。如此则残余的匪众,久在疲困饥饿疾苦之中,便自然要一天一天减少下来,很容易被我们消灭!如果土匪停集在一个地方,企图暂时据守,伺机逸出,我们一方面固然要觅取机会与不测之奇袭,一方面更要赶紧在他周围准备兵力,尤其要扼要坚筑工事,使他绝对无法窜出,这样就可以困死他!这就是“流寇穷追,踞匪紧围”的意思。但这只是一个原则,实施的时候,一定要随机应变来想办法才行。


其次,还有一个根本原则,大家应当特别注意的,就是所谓:“攻心为上,攻城次之”。这不仅剿匪为然,一切的战争都是一样。我们必须要将敌人的心理制服,使他精神上感到劣势,未到开战之时,早已被我们完全压倒。这样,他就是怎么多的兵,也没有用,我们可以拿少数的部队很容易的将他消灭!我们要攻克敌人的心,便先要增强自己的心;与压倒敌人的精神,便先要提高自己的精神。所以强化兵心,振作士气,是我们一般将领用兵制胜第一要紧的本领。大家要有这个本领,使士兵的心理日趋坚强,精神长保旺盛,那就无论遇到怎么凶狠的敌人,精神上决不感丝毫威胁,就不怕敌人了!你不怕敌人,敌人就得怕你!总之,要炼得士气如山,临阵之际,不待接触,已可将敌人的精神压例,所以我说“攻敌先攻心,攻心先立心”。我们做了高级将领负了独当一面的责任的人,时时刻刻要用心研究,努力想法来建立起坚强的兵心,使部下一般官兵,都相信自己作战有把握;都相信有我们主官在,什么敌人都不怕!一定无往而不利!讲到建立兵心,强化兵心,第一步就是要得兵心,要使部下一般官兵,对主官的人格道德以至学问能力整个的心悦诚服。要做到这样,惟有与士兵朝夕接触,同甘共苦,爱护之如亲之于子,教育之如师之于弟,事事开诚布公,处处恩威并济,赏罚严明,管理周到,拿我们的人格来感化每一个部下,使部下的心和我们做长官的心感通融结而成为一体,这决不是多发几块钱多施一点惠,或放宽一点随便可以收买得到的,就是买来的亦决不是真正的兵心。如果真得兵心,他忍饥受冻也还是跟着你;而且愈到危险困难的时候,愈是跟得紧!总之,得到兵心与振作士气的道理很多,全靠我们做高级将领的人,发挥自己的人格与天才,并尽此运用之妙而已。


第三、我们要用土匪的战术来剿匪。大家要晓得:剿匪和正式的战争不同,土匪向来就避免和我们正式作战。因为他根本没有什么实力,不能和我们正式硬打,所以他只好避重就轻,避实击虚,声东击西,以迂为直,专用一些诡谲飘忽的诈术来欺骗我们,和我们斗智不斗力。过去我们在江西,起初各部队剿匪没有经验,总拿正式作战的方法来对付土匪,所以往往吃亏。到后来我们一方面用碉堡和封锁的方法,一方面用土匪的战术来剿匪,土匪便智穷力尽,被我们打下来!现在流窜到四川的残余土匪,其实力比较在江西时至少要减五倍,更不敢和我们正式硬打!你看他趁我们的主力未集结的时候,他就先集结力量对一个地方硬攻,企图攻破这一点,但我们只要有极少数守兵能稳住一两天,他便再也攻不了!无论在什么地方,他集中全力来企图突破一点,最多只能和我们少数部队硬战一天,最多两三天,他再亦支持不下,就要逃跑了!所以我们过去剿匪,几乎没有那一次是因硬打而吃亏的,总是因为疏忽大意,中了他的诡计而受了损失。可见剿匪完全是斗智不斗力!我们要剿灭土匪,先要对土匪一切诡计,一切狡诈的战术,研究透彻,观察明确,就运用他的战术,来剿灭他!


第四、土匪所以能够拖延至今还未消灭,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本领,他就是得力于研究之勤,补充之速,以及整理缩编,能够实在。他们每次经过大小战争之后,无论胜败,必定集合一般干部,详细讲论战役经过的情形,探求种种的缺点,讨论改进的办法,都一一记录下来,好叫大家改正。其实这本是行军作战必不可少的要务,我们以后要剿灭土匪,一定也要如此。各部队除每次战役之后要集合干部共同研究之外,更要斟酌情形,规定每天每周或每半个月,要有一次定期的会议,集合各部分官长在一处互相报告一切情形,交换意见,商讨改进的办法,土匪得力于研究之勤,我们要比土匪更勤于研究!其次,土匪和我们打仗,每次伤亡之数,总是几百或是几千,为什么到现在还是打不完?他们为什么无论死伤怎么多,仍旧可以作战,甚至还敢来进攻我们呢?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他们一些不放松时间,每次作战以后,立即住下来即刻整顿缩编,赶紧补充,惟其整顿补充来得快而且得法,所以每个单位的实力不减,士气不馁,兵心不动,战斗力始终能够维持。本来整理补充之迅速得法,是维持战斗力之第一要诀。我们要将土匪剿灭,一定要先注意做到这一件事。不好再像现在这样,有多少部队,就将多少部队统统使用到前线,不分前方与后方,因此没有一个整理补充和训练的机会,结果部队虽多,战斗力却一天一天的减少!第三、土匪他们每整理一次,队伍就切实缩编一次,例如伪第一军团从前有三个师,后来改为两师,最近只编成一师。伪第五军团从前有两师人,历次缩编的结果到现在只剩了一个团了。但是他这一团的确有一团人的战斗力,不像我们各部队,只摆一个有名无实的空架子,单位虽多而力量不够,甚至两团人还不能真正当一个团的力量使用!他们就是宁肯将单位尽量减少,而务求内容充实,力量足够!这也是保持战斗力一个重要方法。总之,从今以后我们一定要对于战术勤于研究,对部队随时整顿,最要紧的就是将部队要分出前方与后方,前方的部队如不进攻的时候,要尽可能限度轮流抽调下来补充训练。至于整理部队,更要避名务实,不要求单位之多,要求每个单位的实力充足。


第五、要特别注重碉堡工事。——现在我们剿匪,一面要严密防堵,勿使流窜,一面就要紧合长围,使之坐毙。为达到这个目的,最稳健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多筑碉堡,多做防御工事。我刚才已说过,剿匪不比正式作战,不是和土匪大打几次就可以完事,土匪采取避战主义,根本就不和我们主力决战,差不多都是用游击战争,所以我们只有步步为营,处处设防,第一步他不能任意流窜,第二步再使其匪区日益缩小,最后将他困死。可以说用来剿灭流寇的战略都是如此。不过所用的方法,是要“因地制宜”。例如从前曾国藩李鸿章他们在淮水及黄河流域清剿捻匪,曾掘几千里的长沟,其工程之浩大,决非我们现在掘几里几十里战壕可比。但是壕沟在北方原很相宜,到了南方多山的地方,便不适用,所以我在江西剿匪,改用碉堡,在两个碉堡之间,我们的火力可以交叉射击,敌人便不能通过。这样连下去由福建经江西连到湘鄂,差不多有一二千里之长,只要每里以内平均有两个碉堡,敌人便不容易窜入。所以碉堡线可说是我们的万里长城,这个长城筑得坚固,就可以困死土匪!我们筑成了碉堡,只要储藏一点米盐和水,一班人甚至三五个人住在里面,便可以固守几个星期。不怕敌人进攻得怎么凶猛,也可以守得住。这样我们便可以节约兵力,轮流抽调大部份的部队到后方来整理训练。为使前方不感恐慌起见,还可以用分次逐渐增调的办法,最初抽调六分之一,以后三分之一,二分之一以至三分之二。这样我们就可以一面整理和训练军队,而同时一些不妨碍剿匪的进行。并且还可以节省兵力,尽量作有效的使用,所以多筑碉堡实是剿匪工作中最要之一着。关于筑碉堡还有一点要注意的,就是筑碉堡不要单是筑成一线成了一个一字形便算了,必需继续的修筑,第一线完成之后,再要作第二线,第三线。总要使其纵深的力量加强,以多线的碉堡结成堡垒群。敌人来攻,不进我们的碉堡线则已,既进之后,就使他再不能进,亦不能退,都要歼灭在我们碉堡线以内!碉堡既有如此重要的作用,所以我们总要本“多流汗,少流血”的宗旨,监督一般部下不断的增筑,不可有一刻闲暇。既成的工事,再要加深加厚,随时培修;未做而应做的工事,尤其要排除一切艰难,努力增筑!


第六、要注重坚壁清野的工作。——现在土匪窜到川西,以后或再将向西北方面流窜,我们要澈底追剿,在运输给养上当然更比较以前感困难,但要知道土匪根本没有后方的接济,全靠沿途劫掠。现在进入雪岭不毛之地,村落稀少之区,自然一切要比我们更感困难。如果我们能好好组织民众,训练民众,到处修筑坚强的工事,而将地方一切可供军用的东西,尤其是民间的粮食牲畜一概集中在碉堡围寨或县城里面,同集中壮丁坚壁而守。那末,土匪便无可掳掠,无法裹胁,要被我军饿死困死。所以我们只要认真做到这种“坚固壁垒,使不可攻;肃清原野,使无可掠”的工作,土匪就可以不剿而灭!我国历来剿灭流寇,都用这个办法而生非常的效果。


第七、要注意下级干部和士兵专门技能的训练。——现在我们的军队不能充分发挥战力的原因,第一就是下级干部的能力差,第二就是对于一般士兵没有因剿匪的需要而施以特别的技能训练。土匪对于这一点就非常注意!他们最注重训练连排长,对于一般匪兵,他们也都能因其所长而编为特种队伍,例如专门的观察手、射击手、冲锋手、侦探队等等,施以专门的训练,用以担负各种特殊的任务。最近还选出长于游泳的官兵,编为抢船队,诸如此类,总是按着实际的需要,使每个士兵都能发挥各人的特长,以增加整个的战斗力。我们现在要剿灭赤匪,一定也要仿照他这个办法。其实这个办法,并不是赤匪特别有的,现在因为科学和技能的进步,可以说世界各国的训练都日趋专门化。我们为剿匪为建立国防军,都要注重专门技能的训练。前线有军队抽调下来训练的时候,再不好呆板板的只照着操典来实施各个教练、排教练、连教练等等就算尽了能事,一定要按照剿匪实际的需要,考察各个士兵的个性和特长,来“因材施教”,授以种种特殊技能的训练。大概最要紧的就是侦探、射击、夜袭、爬山以及强行军、急行军这几项技能。此外还应该斟酌所担任地区或临时发生的特殊需要,来选择特殊适宜的士兵,施以特殊的训练,使担任特殊的任务。至于筑碉、修路、游泳这几项,当然更要普遍训练。


第八、无论行军作战要特别注重连络、搜索、警戒、侦探、掩护和观测。——关于连络,无论由高级司令部以至前哨部队之纵的连络,以及前后左右各部队之横的连络,都要力求灵便确实。搜索警戒务求周密。侦探为军队之耳目,格外要早派、多派、远派。掩护部队要预先配备好适当的位置,在左右两边山岭,交番跃进,才能万无一失。观测第一就是观测地形地物,第二就是要择定有利的目标来打。从前在江西,土匪就有观测手专门找到我们的官长来打,后来我们的官长就一律不挂肩带,避免目标。现在我们剿匪,一定要“擒贼先擒王”,在战略上应当探测他司令部所在的地方,而随时予以奇袭,在战术上应当要注意测定土匪的官长来打!川军在四川地形熟悉,我们只要熟悉他司令部所在的地方,便可想法来奇袭,奇袭成功,便可以将他整个解决。大概剿匪战术,就是本节所说这六项要务。庐山训练的时候,我已再三讲明,大家可以看一看我的讲演词再注意研究实施,一定就增进工作的效能!


讲到这里我附带要将在匪区行军的要则提一提:我从前在江西规定,在匪区行军必需在下午二时以前到达预定的地点,并集结完毕,二时以后,就再不许行军。因为土匪的惯技,便是孙子上所谓“击其惰归”,每每在下午四点以后的时候在中途来袭击,或是攻我前卫,或是截我后尾,这时我们行军疲乏,队伍零散,新到一个地方又没有一点准备,受他不意的袭击,就要吃很大的亏,所以我们规定在下午二时以前一定要集结完毕。这样,我们从下午二时到五六时,有三四个钟点可以准备一切,无论有多少土匪来袭击,都不怕他。此外我更有一个规定,就是在匪区行军,每日的路程,除有特殊情形须赶路者以外,最多不得超过三十里。因为必须如此,然后可以在二时前集结完毕。如果要多走路,也只好提早出发,所以行军先头,最迟要在上午三时以前出发,如此无论多走三十里,亦仍就在下午二时前赶到为妥。


关于剿匪的要诀,大概已如上述。现在再讲一讲今后整理军队的事情。大家都晓得:现在我们剿不了土匪,并不是土匪怎么厉害,完全是因为我们自己的军队不健全。我们今后如不赶快想一个办法来整理军队,我敢断言:不仅土匪不能澈底剿灭,而且四川的政府以及地方上一切事业都无从着手改良;建设新四川,将成为一句空口号,四川七千万人民的痛苦,必定无法挽救!各位将领自身亦必不能成功立业。所以今后你们个人的成败,剿匪的成败,四川的安危,以至于整个国家民族的兴亡,就是看你们能不能澈底自觉,真真实实来将军队整理好!我相信大家一定是要自己成功,要四川能够建设起来,国家能够复兴起来的,也一定能自觉自动的努力整理军队。


讲到整理四川的军队,第一件根本的事情,就是先要裁兵。我看以现在四川兵额之多,部队之杂,至少要裁去半数以上。然后才可以谈到整理。当然,这件事还要大家研究一个最妥善周详的具体办法,然后实施。目前剿匪的时候,不必强求速成;但是我要先告诉大家一个标准,使能预先有一个澈底的打算和充分的准备。现在四川苦于兵多,如不裁兵,一切没有办法,这是大家都看得很清楚的客观事实,不必我多讲。“兵不在多而在精”古今中外无数的事实可以证明。我们今后整理军队,绝对应重质不重量,绝对不必求单位多,而要求每一个单位的内容充实,力量足够。大概你们没有不愿意所带的部队能使战斗力增强与充实。我告诉你们:惟有裁减兵额,缩编单位,然后方能充实内容。改良素质,才是增加战斗力惟一有效的办法!如果再要像过去一样,表面上拥有十数万之众,若干师若干旅,只是铺张得一个空架子,实际上饷械缺劣,精神涣散,这不过是离心离德的几万乌合之众的饥军,一点也没有力量;不仅不能作战,且将不战自亡。我们与其有一军一师的饥军,还不如有一团一营的劲旅;我们有一团精兵,就可以打败人家一师乌合之众;这还是就一般的原则而论,若拿现在剿匪的情形来讲,尤其不贵兵多。刚才我已经讲过,土匪他们每回整理一次,就缩编一次,伪第五军团现在实际上只有一团人,就是伪第一军团亦不过只编得一师人。但是他们的一师一团,就确有一师一团人的力量;我们要剿匪一定也要如此。大家要和一般官兵讲明白,我们只要实力充足,精神团结,有少数的兵一定就可以剿灭多数的匪,绝对不必怕兵少;我们只怕像现在的情形,兵多而不能战。如果在切实整理缩编以后,兵精饷足,精神团结,表面上单位虽然缩减,而实力加倍充足,就不患不能以少胜多;何况我们无论什么时候,兵数一定能超过匪数若干倍呢?最近刘元塘的部队在会理,不过一旅人,土匪集中全力来围攻,并且据我乘飞机亲眼所看见的,土匪已经将会理的西北门城墙炸毁了四五丈,东门的城墙也炸毁了三四丈。但是刘元塘以少数的军队固守孤城,土匪始终不能攻下。这是什么道理?我想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刘元塘的部队少,给养不感困难,而且精神能够团结。如果兵多,恐怕倒不能支持到那么长久。还有杨晒轩旅死守江油,徐匪虽集中主力,轰城几次,亦终不得逞,这都是以寡胜众的实例,也就是剿匪不在兵多而利于兵少的明证,所以就剿匪而言,已可确认兵多无益。其实不仅兵多无益,而且大家要知道兵多为祸。如果不能有此新的认识,而改变滥求兵多的心理和习惯,则不但四川以及整个国家民族的前途没有希望,就是你们个人,自己也不能保全。何以见得呢?就是古人所说的道理:“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兵犹水也,可以载舟亦可覆舟”。你们的军队,一切训练、精神、纪律且不讲,只就经济一项而论,现在因为兵多饷绌,一般士兵不仅月饷全无,而且有许多兵士求一饱而不可得。这种情形,过去或许还不十分严重,现在有中央调来的军队同在一块儿作战,他们每个士兵每月都可得到七块钱的饷,彼此相形见绌,试问大家有什么办法可以安你一般兵心?但是这件事并不能怪中央,不能说中央对四川的军队歧视,因为四川的军队当初既不是奉准中央的命令而编练的,也没有经过中央的点验核准,如果经过中央的点验和承认,当然每个兵按月可以照中央军队一样的发饷。所以这件事只有你们一般高级将领自己想办法自动的裁减,才可以得到解决!否则一般士兵饥饿困苦,就很容易为土匪所诱惑!现在你们带着没有饷的兵去剿匪,我很担心,惟恐愈剿愈多,所以现在我虽不勉强要你们裁去多少兵,但是你们为家乡,为国家,为人民,为自己本身的地位、名誉和前途的事业计,应当要在这个时候有一个澈底的打算,自动的想办法裁兵!照现在的情形至少要裁去半数以上的兵额,才可以维持得了!而在未裁减以前,虽然不能办到每个兵按月照中央入川的军队一样发七块钱的饷,也至少对于他们的生活,要在可能范围之下有一个相当的安顿。今后总要想方法做到一个兵必有一份饷,不可扣饷而增兵,惟有裁兵而增饷!并且大家还要晓得,四川素称富庶,向来还要解款到中央或协助外省。所以无论如何困难,只要大家觉悟,我可断言以四川的钱一定能解决四川问题,建设新的四川而有余,决没有非请求中央补助不可的道理!总之,现在从种种形势分析,无论大而为谋四川与国家民族的利益,小而为保持各位军人的历史人格,谋今后事业的成功,都非自动的想方法来裁兵不可!虽然目前不必立时勉强裁去多少兵,但一定要照我刚才所提示的一个标准赶紧准备,这一点关系非常重大,所以今天特别要告诉各位,希望大家注意。并且要将这一番要紧的道理告诉部下一般官兵,使他们都能明白。


此外关于财政问题,也有几句话要向大家说明。现在无论谈到什么整顿或改进,总是归结到财政问题。要解决财政问题,又无不以“财政公开”为第一要义。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虽然财政困难,只要大家公平待遇同甘共苦,当然没有人再来说话。天下无论什么事,只有开诚心布公道才可以做得好。我这次到了四川,无论什么事都是抱定“公”与“诚”两个字来做,大家总可以相信。我无论和那一位将领,向来没有什么亲疏恩怨可言。就职务而言,自刘总司令以下个个都是我很好的部下,我决不致忘了那一个,决不致使那一个人吃亏。我总是要使大家个个人都能在正大光明的革命大道上努力迈进,以造福地方,造福于社会国家,成就你们各位一番伟大的事业!绝对不会对那一个人有半点歧视的心思。尤其是关于财政方面的事情,特别注意。现在已令省政府组织一个财务委员会,除地方民众领袖以及金融界的人以外,各军都可以派人参加。就由这个财务委员会,来负责监督全省财政,务必一律公开!其中重要的事项,我自己还可以直接监督。所以今后大家不要顾虑财政不公开,分配不均平,只要你们能为四川为国家努力建功立业,这些事我都可以负责,一定有一个公平妥当的办法。而且不仅是关于饷项的事情,以后无论关于武器弹药的补充,被服装具的发给,也一定都有公平的统一的办法。过去各军扣出军饷所办的枪弹厂、被服厂,这类各自为政的不经济不合理的事情,都要免除。此外我还想叫各军派人组织一个“点验团”,无论发饷、点验、校阅、种种事情,都可以由这个共同组成的机关负责办理,以昭公允,而且可以藉此沟通大家的声气,增进各军的感情,使大家澈底团结一致。但是过去这种情形,积渐而来,也非一朝一夕之故,所以一方面我在上面主持公道,一方面还要大家各人能真实觉悟,共同来从种种方面求进步,求团结!而要求进步求团结,基本的一点,还是要求互信!不仅友军要有相互的信任,更要使我们的上官和部下都能相信。而要使上官相信我们,尤必先使部下信仰我们而绝不怀疑!要使部下信仰,惟一的方法就是要真正做到“开诚布公”四个字。我常常讲,许多事情,对上官或许一时瞒得过,对部下一定瞒不了!所以一切要从“公诚”两个字做起。惟有公道诚心,才可以使一切的人都相信我,然后可以成大功立大业!无往而不利!胡林翼说得好:“近日人心逆亿万端,亦难究其所往,惟诚信之至,可救欺诈之穷。欺一事而不能欺之事事,欺一时而不能欺之后时”;又说:“君子直道而行,岂肯以机械崄巇,与人相竞御哉”!我们今后要能成功立业,一定要照此身体力行!然现在一般的情形,大概总是你怀疑我,我也有点怀疑你;但是如果你相信我,我当然也相信你了!现在我们应当不管人家怀疑我不怀疑我,相信我不相信我,我们自己一定先要不怀疑人家,总是以诚信待人!这样,无论什么人,没有不被我们感化的;即或还有人不被感化,还只能怪我们自己的诚信不孚!我们凡事总要先求诸己而不责于人,总要认清大道理,不计小利害。无论什么事,我们自己要肯吃亏!绝对不可贪一点便宜!大家做事已经很久,对于人事上的阅历,想必很多。大家必能见到过去不知多少好贪便宜的人,毕竟何尝能得到什么便宜,到现在不知道那里去了!而你们大家现在能有这样的地位,大概决不是由于贪便宜而来!所以愈贪便宜者愈吃亏,愈能吃亏者愈便宜!我们不怕人家贪便宜,只怕自己不能吃亏!必须如此,然后才可以树立我们革命的人格,使一切的人都能相信我们!


各位都不过四十岁左右的人,正是好做事业的时候!将来做到六七十岁,真不知可以为社会国家做多少事业!再看国家的情形,现在是造成英雄的非常时势!不仅我们四川一省不知有多少事业好做;大家更要放眼全国,看我们国家有多少大事业正需要人做,而没有做!别的方面且不说,只看西康、西藏、青海、宁夏、新疆这几处地广人稀宝藏丰富的地方,就可知有多少大事业好做,而且也极容易做!所以大家要放开眼界,扩大胸襟,知国家之大,事业之多,战时势之难逢,机会之难得,而翻然觉悟,及时努力,毅然以天下国家为己任!


最后,我还要诚恳的提出一点很重的意思来和大家共勉:我们无论要做大大小小的事业,有一个根本前提,就是先能立定自己的人格,树立社会对我们的信仰!过去我们听到一般人都说四川的军人“勇于私斗,怯于公战”。思想行动,一般的都要落后,但是这次我到四川来看见大家的体格、精神、态度一切都很好,虽然还有许多地方应该改进,但比入川以前所传闻的种种,我可断言是言之过其实!我想或许因为过去一般的风气和习惯坏一点,尤其是所带的军队不知道整理,使得一般老百姓对于军人发生厌恶的心理,于是好人也就连带说坏!我这次既来到四川,同我们一般将领见面,自然要不客气的把大家应该改进的缺点指点出来,并且要和大家共同来想方法求进步!总要使我们四川的军人,个个都能做一个现代的军人,在革命的光明的大道上共同努力!今天所讲要大家裁兵来整理军队,可以说就是努力的一个起点,只要大家照此做下去,今后进步之速必有一日千里之势!希望大家尊重自身的历史与地位,痛念国家之艰险与四川同胞待救之不可再缓,发抒真诚,勇往迈进,把握住这个千载一时的良机,分别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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