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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王篇》释疑解祸论

来源:汗青网   作者:(清末民初)辜鸿铭   浏览人数 :1484   发表时间: 2017-09-13

人物左起:瑾妃、裕德龄、慈禧、裕容龄、德龄与容龄之母(路易莎·皮阿森)、隆裕(光绪皇后)

辜鸿铭(1857718日——1928430日),名汤生,字鸿铭。祖籍福建省同安县,生于南洋英属海峡殖民地槟榔屿。他学贯中西,在爱丁堡大学获文学硕士学位,又入德国莱比锡大学攻读土木,后赴巴黎大学攻读法学,回国后一直担任张之洞的幕僚,并补学国学。他用英文和德文翻译了四书之三——《论语》《中庸》《大学》,并著有《中国的牛津运动》和《中国人的精神》(辜鸿铭自译为《春秋大义》)等书,向西方人讲述中国的文化和精神。曾经和泰戈尔同年提名诺贝尔文学奖,也是中国第一个被诺贝尔文学奖提名的人。他精通西学,却服膺中国传统文化,乃至甘为遗老,拖着一条长辫与整个时代对抗。他是第一个不遗余力地把中国文化介绍到西方的中国人。他以“一个中国人”的名义大声抗辩,抨击西方物质主义文明,大力宣扬本土文化精义,结果不为时人所接受,却在西方世界备受推崇。百年回望,北京大学蔡元培主政时代,严守传统文化阵营的辜鸿铭,又怎是狂热吹崇西化、打倒孔家店的所谓新文化阵营的数典忘祖之流所可仰观?此文是辜鸿铭自己对他19007月所写英文版《尊王:中国人民对于皇太后陛下及其权威真实感情的陈述》一文的节译。图为1903年,慈禧太后与宫人在紫禁城的合影。人物左起:瑾妃、裕德龄、慈禧、裕容龄、德龄与容龄之母(路易莎·皮阿森)、隆裕(光绪皇后)。


当此北方事变,中外交讧,其间事故纷乱已极,无从排解,故各国议论,咸谓非以兵力从事断难理喻。虽然,自来两国相争,衅端多由彼此猜忌,不能深原其本意,以致兵连祸结。或问于余曰:“然则今日之事果尚可解乎?”余曰:“可解。”盖两江刘制军偕两湖张制军,深知各国并无仇视中国之意,故仍联合长江及各省疆臣,力任保护外人之责,俾各国亦知中国并无拒绝外人之心,以待转圜。惟以目下情形而论,则全局要着在乎先定民心,其道有二:一,各国亟宜及早宣布此次联军进兵除救护使馆外,无有他意,并将待中国宗旨共同议定,宣布中国人民咸使明白无疑;二,各国如无贪取中国土地之心,且不任管辖中国人民之责,则急须布告中国人民,此次联军入京,必保两宫,必尊必敬,毫无他意。此中原由有须辨明者四:因近年乱萌,悉由康党布散谣言,诽谤皇太后,煽惑人心,各报馆从而附和之,故各西报亦有不满意于皇太后之词,因此各国使臣有猜疑朝廷袒匪、不保外人之意,以致中国政府办事处处掣肘,遂有此变,此须辨明者一。各西报惑于康党之说,至谓大小官员有与康党相通之意,然各督抚及绅衿实无不以康党为乱民,仇之不暇,岂有信之之理,此须辨明者二。各西报因康党之言,以为皇太后训政不合中国向来国制,其实此事无所窒碍。中国本以孝治天下,皇上自请训政,乃名正言顺之举,此须辨明者三。康党所播种种谣言,全无影响,此须辨明者四。以上各说.皆谨述两制军之意也。此外,鄙人意见亦当表著于后。中国自甲午一役,人人皆奋发有为,每思参用西法。此等人心亦分两种,一种身历重任,明于治理,关心民瘼,凡西法之有益于国计民生者,莫不欲次第仿行,至其事有所不便者,则屏之不用;一种少年浮躁好事之辈,徒慕西人奢靡,不知其政治之原,逢朝廷急思改弦易辙之秋,谬袭西人唾余,纷陈条议,冀缘捷径以干荣利。乃西人不分此两种人,徒信康党之说,以为欲用西法,必与西人相亲,由是袒护康党。殊不知近日《字林报》刻有康有为之论一篇,訾议皇太后及朝臣委靡不振,遇西人惟知一味阿谀逢迎而已。此篇文字西人谅皆见之,其人之反复无常已可概见。此人得志不但为害于中国,并大有碍于西人,中外交涉之事更无从措手。向来西人之疑皇太后,皆以为不喜西人,不用西法,莫不由康党播散谣言而起也。乃康有为反有《字林报》所刻之议论,则其前后自相矛盾,不辨自明。至皇太后不仇视西人,不固执旧法,确有可据。前宁波英国领事留心中国掌故名泽理斯者,曾著《古今名人谱》一书,内载皇太后历来政迹。其言曰:一千八百六十一年,英法与中国失和,兵抵京畿,恭亲王奉旨与英法议和,值文宗在热河宾天,仇视西人之党端华、肃顺等八人,不满意于恭王所议之条约,矫为遗诏,谬欲摄政,皇太后审察时势,力主和议,遂一面命恭王定约,一面诛戮反侧云云。观于此,当时若非皇太后之圣明远虑,以定大计,则数十年来中外尚得相安耶?此皇太后不仇视西人之一证也。自各国派使驻京以来,中朝大官皆不甚与之往来,事多膈膜,驯至今日之变,惟近年来皇太后两次召公使夫人入宫进见,待以优礼,以示中外一家之意,此又皇太后不仇视西人之一证也。近来办理交涉事繁且重,闻皇太后欲朝廷知外国情形,曾谕皇上学习英文,此又皇太后不仇视西人之一证也。目下北方肇事,长江一带得两江两湖制军保护,中外商民咸得安堵,无人不感颂两制军之能顾全大局。鄙人为张制军属吏,其功业未便敷陈,若刘制军老成硕望,坐镇东南,虽屡次请退,皇太后知时艰难,再四慰留,仍畀以两江重寄。可见圣明远虑,委任得人,中外皆归功于刘制军,而追溯其源,实深受皇太后之赐,此又皇太后不仇视西人之一证也。以上四端,可为皇太后通权达变、注重外交之确据也。至皇太后听政以来三十余年,盛德崇功不可殚述,即如削平发捻一节,当时匪踪蔓延十三省,大局糜烂,几难收拾;又值文宗龙驭上宾,皇太后以一寡妇辅立幼主,卒能廓清祸乱,复致太平,惟其德足以感人,其明足以知人,故当时将相大臣同心翊戴,尽瘁驰驱,曾文正遂以湘军奋起,重奠河山,是以中外臣民无不服皇太后之庙算也。至于兵燹之后,收人心,办善后,尤费一片苦心。隶今日皇太后复出训政,亦出于万不得已耳。盖甲午以后,泥古图新,各有偏执,门户之见于是大分。尔时翁同龢最为泥古,及受甲午之创,忽又轻率图新,误认辩言乱政之康有为为奇才,力荐于朝而用之,遂致有戊戌之变。惟皇太后不偏不倚,允执厥中,即黜翁同龢诸臣以去祸魁,定康有为罪案,而戮其死党以谢天下。此后训政用人悉本执中之宗旨,善整吏治者委以内政,善办交涉者任以外交,中外大臣如李傅相、刘制军、张制军、荣中堂、徐中堂、赵尚书、李鉴师诸公【按:李傅相指李鸿章,荣中堂指荣禄,徐中堂指徐桐.赵尚书指赵舒翘.李鉴师指李秉衡】,莫不因材器使,一秉大公。臣下亦莫不仰体皇太后执中之旨,共矢公忠,各尽其职。中国所以系赖者,惟皇太后耳。且皇太后之所以系人望者,不徒临政之忧勤也。三十年来迭遭变故,伦常之间亦多隐痛,朝野士庶罔不体其艰难,倍深爱戴。由此观之,康有为之胆敢诬蔑皇太后,诗所谓豺虎不食者,殆其人矣。至现在拳匪之事,有难言者。一则西人心怀忿怒,虽欲进持平之论,恐亦难以动听;一则究竟因何起衅,亦所未悉,无可论断,惟鄙意悬揣情势,断断不能归咎于皇太后。若以从前不肯剿匪咎皇太后,皇太后实非不肯剿匪也。匪之起由于团练,皇太后以为匪可剿,团练不可剿,团练以保乡里,不能玉石不分,概行剿杀,此皇太后不肯剿匪之说所由来也。皇太后以近来民生艰苦,盗贼不免,又以外侮日逼,故不得不有办团练之谕。此犹慈母爱子之心,处处防护,外人不知,遂有处心积虑借匪驱逐洋人之说,此言尤属荒谬无稽。总而言之,团民之所以变为匪类者,一则由教士不能约束教民,致多龃龉;一则由铁路创开,洋工麇集,致内地民情不安。又各国公使误信浮言,疑皇太后袒匪干预一切,随处掣肘,遂致愈张匪焰。其中情实,鄙人不能指定,将来自有公论也。迨拳匪扰及京城,传来一信,忽然决裂者,因有西人请皇太后归政之说也。自王公以下,一闻此信,始各抱义愤,同时皆起,欲与西人为难,此朝廷所以不能抑制也。由此观之,中国人民之所以与西人为难,其中至重大之事,盖因西人欲干预内政,有请皇太后归政之说。至西人所以征兵来中国者,则因公使被困京城,急来救护也。苟欲开议释兵定和,必须从此两事入手。西人使馆之困,中国已竭力保护,并苦心设法救济,是中国已尽其在我之责,西人可以无虑矣。至中国之所虑者,务望西人将尊敬两宫,并无请归政之说宣布中外,以安戢民心,则兵戈息矣。假使各国不尊敬两宫,四海人民必为不服,以后事机不可逆料。鄙人在此已久,颇知刘张两制军之意,故先略述两制军之意旨,并参管见,编成此篇,名曰《释疑解祸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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