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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决事比答问第三:《律目篇》答问十事

来源:汗青网   作者:(清)龚自珍   浏览人数 :767   发表时间: 2017-08-21

龚自珍小像

孔圣人“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以鲁国史书为底本,“述而不作”,寓褒贬,别善恶,辑成《春秋》《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汉独尊儒术,董仲舒组织编辑《春秋决事比》,收录232个以《春秋》决案的典型案例作为司法判例,用以指导全国的审判活动。在这一事件之后,中国的司法者在穷尽法律没有依据的情况下或者为了追求个案正义,《春秋》以及其他儒法经典就会成为断案的依据。在中华法系中最完备的《唐律疏议》颁行后,《春秋》决狱在历史中渐渐隐没,但其思想却深入中华法系法律运行的各个环节。《春秋》决狱的核心是“原心论罪”。这成为中华法系的特色。但是董仲舒的《春秋决事比》一书在建炎南渡时散佚。中国古代的法律出乎礼,入乎刑,“德主刑辅”,“明刑弼教”,以道德教化维持社会的平稳运行。古代的明君圣王和贤相良卿们早就看到,法律只是社会治理的工具,它的运行还需要人的参与,所以道德败坏的社会绝不会有正义的法律和公正的审判,道德教化大行天下才是解决一切社会问题的根本。龚自珍以其治《春秋》的所得,辑成《春秋决事比》。


甲问曰:据大著《律目篇》,父子兄弟相首匿,愿闻其常?


答甲:孔子曰:“父为子隐,子为父隐。”言父子则兄弟在其中。《春秋》毁泉台《传》曰:“父筑之,子毁之,讥。”是子虽正,不得暴父恶也。《春秋》齐人来归子叔姬《传》曰:“父母之于子,虽有罪,犹若不欲服其罪者然。”是子虽不正,父不得暴其恶也。二者,《春秋》之常律也。今律,子弟讦发父兄罪,虽审得实,犹先罪讦发者,是亦吾所为测《春秋》也。


乙问:首匿篡弑何以自处?


答乙:父也,兄也,不可谏,先死之;子也,弟也,不可教,以家法死之。死之而不明之于有司,不暴之于乡党国人也。若夫为国家者,案得教谏实迹,表异之。案不得教谏实迹,亦无连坐。则文王之法也。


丙问:非父子兄弟如何?


答丙:叔孙得臣卒,不日。人臣知贼首匿,罪当诛,又常律也。


丁问:既知其常,愿闻其变?


答丁:周公以叔父相犹子,亲之甚,贵之甚,诛不避母兄,用亲以灭亲焉。石碏诛石厚,鲁君子左丘明曰:“大义灭亲。”皆其变也。


戊问:季友为常为变?


答戊:季友以叔父辅犹子,与周公同,应用变例。戊复问:公羊氏、汉儒何休,皆以为季友逸贼,不诛,实首匿之,未尝用变例也。


复答戊:公羊氏失辞者二,失事实亦二;何休大失辞者一。庆父弑二君,罪百于牙,酖牙也是,则逸庆父也非;逸庆父是,则酖牙也非。二者安所据?赵盾匿穿,何以书弑?二者安所别?周公诛管、蔡,季友得匿庆父,二者安所正?一以为道,一以为律,皆异吾所闻。


己问:愿得季友事实?


答己:季友实不匿庆父,实用变例,非如两经师言。般之弑狱有所归,宛转迁就,事势为之,非不探其情而诛之也。闵之弑,友且挈僖公奔邾矣,仓皇避贼,岂遑追贼?又非缓追逸贼也。二者又皆非首匿也。庆父卒死于季友之手,与牙同。夫周公之诛母兄也异矣,友之诛母兄也,又有艰焉。不察其艰,不迹其卒,一以为道,一以为律。


庚问:季友之事实既知之矣,敢问常变二律安所施?据《论语》答攘羊语,及毁泉台归子叔姬二义,或以事之巨细,分别得首匿不得首匿乎?


答庚:否否。苟得首匿,篡弑下与攘羊同;苟不得首匿,攘羊上与篡弑同。律何本?本人情也。攘羊当坐笞,犹不相发,矧发大狱乎?筑泉台之观游、淫佚之失德犹相蒙,矧败大名乎?为国家求忠臣直士,不求之卖骨肉之门,赫甚!


辛问:区别不以事,则必以人,律意可喻而知乎?


答辛:以攘羊喻周公、石碏、季友,亲受羊于主人而牧之也。楚之直躬者,于羊主人并世而生尔。


壬问:周公、季友得诛兄,是弟之得加变律乎兄也;石碏得诛子,是父之得加变律乎子也。万一贵戚、宰辅之父谋反,是察于人伦之君子,必推类至是而后毕者,亦有以处乎?


答壬:《孟子》曰:“桃应问曰:‘舜为天子,皋陶为士,瞽瞍杀人,则如之何?’孟子曰:‘执之而已矣。’‘然而舜不禁欤?’曰:‘夫舜恶得而禁之?夫有所受之也。’‘然则舜如之何?’曰:‘舜视弃天下,犹弃敝屣也。窃负而逃,遵海滨而处,终身沂然,乐而忘天下。’”是其比也。


癸问楚令尹之子弃疾、唐李怀光之子璀两事。


答癸:弃疾之父非反,弃疾又不谏,与闻杀父,无足称者。璀之父反,璀又谏,疑璀贤矣,抑璀身非贵相大臣,法尚不得诛,况夫璀但得谏怀光,但得殉怀光死,不得白德宗。白德宗,非《春秋》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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