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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传统王道政治

    君主向士人与清议负责,宪政就建立起来了

  • 土地自由流转

    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

  • 天人合一,仁民爱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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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墨医民杂,百花齐放

    回望人类文明的轴心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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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华外国人

来源:汗青网   作者:(清末民初)辜鸿铭   浏览人数 :660   发表时间: 2017-09-09

尊王篇

《尊王篇》是辜鸿铭先生在“庚子之乱”期间所撰英文论文的结集。“尊王篇”三字是辜鸿铭老友赵凤昌所书。英文书名为:papers from a viceroys yamen(《写自总督衙门的论文》),副题为:chinese plea for the cause of good government and true civilization in china(“一个中国人为中国的良治秩序和真正文明所作的辩护”)。关于此书,辜鸿铭有一自述:“辜鸿铭部郎名汤生撰西文《尊王篇》有曰:当时匪踪蔓延,十三省大局糜烂,又值文宗龙驭上宾,皇太后以一寡妇辅立幼主,卒能廓清祸乱,盖皇太后之感人心系人望者,不徒临政尤勤也。三十年来迭遭变故,伦常之间亦多隐痛,故将相大臣罔不体其艰辛,同心爱戴云云。据云辜部郎《尊王篇》之作,盖有感于当日所闻刚直公虎门哭失声一事。”1884年,彭玉麟(刚直公)以钦差大臣赴广东会办防务,驻节虎门。皇太后垂念老臣忠国,经常派人赏赐参貂食物等品至前线。每逢赏品赉至,彭辄感激涕零,匍匐受领,倒地哭之失声。在他看来这种亲亲融融的君臣关系,正是中国古贤“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理想观念的真实写照,而这也正是古老东方文明和中国文化的特殊魅力所在,也是中国未来之大有可为的基石。

辛丑条约签署

瓜分豆剖、国是日非之际,邪教义和团再次将国家绑架,社稷几于尽毁。义和团暴徒打着“扶清灭洋”的幌子,穷凶极恶,天良丧尽。暴乱给晚清中国带来了致命祸患,流氓恶痞的凶虐暴行,令人发指。一场反人类的文明灾难,终于招致了国际联军武装干预,救护侨民,平息拳匪。北京城破之日,国家蒙受奇耻大辱,遂有《辛丑条约》之浩劫,令人痛心不已。


致《字林西报》编辑:

阁下:


我认为21号的简报上,你们的主编在讨论上述这个问题时的态度和情绪,应该受到抨击。它读起来就像是“哦,感谢上帝,我们并不这样”之类的祷告。毋庸置疑,对于在华外国人来说,知道不用为恐惧被镇压而焦虑不安,是令人得意的。但是,我认为,在华外国人也不该当着中国人的面炫耀其优越感,他们就生活在中国人中间,并以此谋生。


你们的大致结论是,现在中国这个民族无法做到廉政,并且即使是西方教育也无法使中国人变得廉洁。在此,我并不打算争论这个。不过我想请教的是,你们以甘福履先生(Mr.Carey)所描述的三都澳的情形作为唯一论据,便如此武断固执地得出结论,这是否公正?如果一个中国人在读到诸如最近被揭露出的南非丑闻,或者是现下美国肉制品之类的丑闻时,就下结论说盎格鲁-撒克逊人种不诚实,你们会作何感想?


我也无意为现在中国的官僚阶层辩护。我承认,现今中国的官僚阶层是腐败的。但是我认为,比起官员们贪污的本性来,人们公认,现在中国官僚阶层的腐败更多地应归咎于体制,或者更准确一些说,应归咎于北京和地方高层当局的怯懦和无可救药的游移不定之无助状态,这导致了整个国家公共机关的失序。已故的戈登将军,在提到中国大僚们不得不对付的巨大困难之后,说道:“我能替满清官吏说的话远不止此;他们有自己的过错,但他们所承受的那些掠夺其国家的外国人所干的坏事,则更多。”


不过,在我看来,中国官员的腐败并不影响中国人要求掌握他们自己的海关这一要求的正当性。就职责而言,中国官员是对中国皇帝和中国百姓负责,而不是对外国人负责。如果中国皇帝和中国百姓喜欢让不廉洁的中国官员来管理他们的海关和铁路,而不是让廉洁的外国官员来管理,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我认为外国人无权干涉。至于说中国已将她的海关收人抵押给外债的观点,这里需指出的是,中国抵押的是其海关的收人,而不是海关的控制权。根据抵押物条款,只有当中国出现拖欠赔款和无法偿还债务时,其债权人才能攫取中国海关。


如你们所说,海关控制权的问题,只不过是你们所谓的青年中国党(the Young China Party)的抱负之一。作为一个上了年纪的人,我并不属于青年中国党,而且,我强烈反对目前那宣称“中国人之中国”的运动(claim China for Chinese)的自以为是和飘忽不定的倾向。但我同时必须指出,在我看来,在华外国人对于你们所谓的青年中国党运动,并未以公正的精神和开阔的视野视之,而这将是最终和平解决中国问题的方案。因为,你们所谓的青年中国党运动或许在很多方面显得飘忽不定,但其根源则在于中国人的强烈感受,即外国人没有公正合理地对待自己,或者用戈登的话说,他们一直被外国人掠夺着。在这个“中国人之中国”运动的最深处,其真正的抱负是,在公正合理的基础上重新调整我们和外国人的关系。


我斗胆认为,即便是在华外国人无法同情这场运动,也应该尊重它。若像那些外国外交官员所做的那样,仅仅将这场运动、将中国人对于公正的渴望诉诸条约的神圣权利,这是没有用的。因为在大烟馆里躺着腐败的、公开洗劫米店的三亿多中国人,有一天会站起来,并且可能会来到上海,质问是谁将那些条约授予了神圣的权利?


我认为,更遗憾的在于,阁下,你们作为在华外国人非官方领域的喉舌,竟然表示因为中国这个民族不廉洁,所以中国人无权通过一场运动来获得公正,试图以此来遏制(snub)这场运动、遏制这种人民对公正的渴望。在此,我谨提醒你们,如此地对待对于公正的渴望、运动及其要求的办法,正是俄国官僚主义寡头政治的做法,而这乃是在那个倒霉的国家产生令人惊讶后果的缘由所在。


自从庚子之变以后,在华外国人一直呼吁中国和中国人应当改革。因此,满清官吏们一直在大力改革。不过就我所见,大肆宣扬改革狂热的官员们很可能把改革搞砸,因为他们疏忽了在改革这件事情上,中国百姓心目中真正的首要改革目标所在。在改革这件事上,中国百姓心目中真正的首要目标,并非铁路、并非新学、并非欧洲式的奢侈一一中国百姓心中真正想要的,是引发来华外国人在对待中国人的方式上的改革。一位身在汉口的聪明的英国人曾对我说:“上海的那些人的愚蠢,恰正在于他们要中国人改革。为什么?如果中国人真的改革成功,你认为我们这些在华外国人还能像我们现在这样过得那么好吗”


然而在华外国人或许会问,中国人究竟想让自己改革什么?已故的戈登将军说:“我想,如果我们试图驱策中国人接受突如其来的改革,他们可能会暴动,并像顽固之猪那样抵制它;但是如果我们加以引导,便会发现,他们在一定程度上愿意接受管理,并且也很容易管理。他们喜欢有选择的余地,讨厌被指手画脚,好像他们在这事上毫无发言权一样。”


中国人希望在华外国人所做的改革乃如是:他们希望外国政府和来华外国人在中国和中国人打交道时,给他们以选择的权利。他们讨厌外国政府和在华外国人和中国打交道时,在中国抛出诸如门户开放、划分势力范围、兴建并控制铁路、控制海关等政策,仿佛中国人对此完全没有发言权。中国人并不反对外国人来中国经商、谋生,甚至是发大财,如果他们有这个能力的话。但是中国人强烈反对其整个的政府机构、其生活方式和整个国家生活与生存都被夺走,并用来促进和增益英国和其他国家的贸易。总之,中国百姓希望在华外国人能摆脱这样的观念,即认为上帝在中国创造了三亿多中国人,乃是为了与英国和其他国家通商,以及让在华外国人谋生。用丁尼生的话说:“我们为其它事情而生”,这是“中国人之中国”运动的根本理念所在。中国人要夺回的并不是“为了中国人的中国”,而是“为了中国人的中国人自身”(not China for the Chinesebut the Chinese for the Chinese),例如,在这个属于上帝的宇宙中,中国人的国家生活不应该只是用来促进和服务于英国及其它国家的贸易和产业的,并且,正如我那聪明的朋友对所我说的那样,也不是用来让外国人在中国享福的。


我写作时并无排外情绪,而是期望理智思考的外国人能理解中国的情况。因为就像法国的圣伯夫所说:“能正确地认识事情,乃是人类的幸福。”的确,即使是在上海,我也看到作为个体的外国人对中国人怀有如此多的善意,这促使我在他们面前讲出实情,即便它并不中听,而且我斗胆向他们求助,在中国,也从另一方,即从外国人的那一方,来开启一场改革。


据我所见,目前中国改革运动的狂热,就中国方面而言,必将带来一场大灾难。我以为减轻和制止这种狂热的唯一办法是,在中国从两头开始进行改革,既从外国人那方面改,也从中国人这方面改。我认为一旦外国人那方面开始改革,中国人这方面的狂热程度就会降低,而后我们所有人都能躲过这场大灾难。


歌德说:“在这世上有两种和平的力量——公正和常识。”外国人,尤其是英国人,无论其观念有多么错误,他们仍怀着强烈的公正意识;而中国人,除非被传教士和近邻日本完全破坏掉,则仍存在不少常识,因此,我们不必对和平解决中国的现状问题感到绝望。


一个穿长袍的中国人

7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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