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莼羹鲈脍

来源:《今晚报》   作者:陶慕宁   浏览人数 :477   发表时间: 2017-04-07

《世说新语·识鉴》“张季鹰辟齐王东曹掾,在洛见秋风起,因思吴中菰菜羮、鲈鱼脍,曰:‘人生贵得适意尔,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遂命驾便归。俄而齐王败,时人皆谓为见机。”


这段话常被后人作为魏晋风度的典型而津津乐道,以至“莼羹鲈脍”的成语典故沿用至今。张季鹰名翰,吴郡人,父俨,曾任吴国的大鸿胪。张翰年轻时风度才华已名噪江南,后来北上到京城洛阳,被齐王司马冏辟为掾史。有一天,看到刮起秋风,不禁思念起家乡的美食——菰菜羹、鲈鱼脍,便自言自语:“人生最重要的是适情惬意,怎能为个官爵名器就困在几千里外呢?”于是弃官返乡。这个齐王冏身为大司马,权倾天下,掌控数十万军队,久有不臣之心。张翰离开不久,司马冏终因谋反事败被惠帝斩首,而且暴尸三日。当时人都认为张翰有先见之明。《晋书·张翰传》亦有相似的记录,不过说张翰思念的是“吴中菰菜、莼羹、鲈鱼脍”,多了一味。按:菰菜,据《本草纲目》,就是茭白,也称菰笋、菰手,生于水中,茎白嫩如笋,可食,味甘。莼菜,又名凫葵,多年生水草,叶片椭圆形,浮于水面,茎、叶背面皆有黏液。嫩叶做羹,味极鲜美。鲈鱼脍,则是专指松江四鳃鲈鱼所制的生鱼片,《吴郡志》曰:“鲈鱼生松江,尤宜脍。洁白松软,又不腥,在诸鱼之上。江与太湖相接。湖中亦有鲈。俗传江鱼四鳃,湖鱼止三鳃,味辄不及。秋初鱼出,吴中好事者竞买之。或有游松江就脍之者。”古人吟咏鲈鱼的诗句颇多,如范仲淹的“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范成大的“细捣橙姜有脍鱼,西风吹上四鳃鲈。雪松酥腻千丝缕,除却松江到处无”,辛弃疾的“休说鲈鱼堪脍,尽西风,季鹰归未”,指的都是同一种鲈鱼,今天似乎已经不多见了。


我从这则故事中除了领略到晋朝名士的任情率性、自我张扬的风范之外,还看出当时南北地域文化的一些扞格。“莼羹鲈脍”固然只是张翰辞官还乡的一个借口,却也道出了南北品物习俗、饮食风味的差异以及南人在北方的许多不适。试看《世说新语·言语》“陆机诣王武子,武子前置数斛羊酪,指以示陆曰:‘卿江东何以敌此?’陆云:‘有千里莼羹,但未下盐豉耳!’”陆机是吴国大都督陆逊裔孙,大司马陆抗之子,吴郡人,族望清华,才名籍甚。吴国灭亡以后,陆机、陆云兄弟二人都于晋太康末期到洛阳谋职。王武子名济,太原晋阳人,是司徒王浑的次子,当时任侍中。羊酪是北方美食,用羊乳制作。太原王氏是著名的北方贵族。这段话宛如一段影像:王济不无得意地指着面前的几斛羊酪问这位刚来不久的南方贵族陆机:“江东有什么东西能和它媲美么?”陆机回答得也很妙,说您这奶酪差不多相当于我们那儿的莼菜羹,不过是未下盐豉的莼羹。言外之意,乃是莼羹浓滑甘美,足敌羊酪。如果再加上盐豉调味,羊酪就比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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