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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熙的“四时”

来源:《深圳特区报》   作者:陈俊宇   浏览人数 :487   发表时间: 2017-03-25

北宋郭熙《幽谷图》


宋代山水画巨匠郭熙在完善其山水画艺术创作过程中,自觉展现对“形而上”的“道”和“法”的追求,是其艺术的高度所在。


宋代尊崇道家文化,郭熙亦深谙道家意蕴,据其子郭思记述:“先子少从道家之学,吐故纳新,本游方外。”在郭氏《林泉高致》处处可见其熟知道家经典,如:“世人止知吾落笔作画,却不知画非易事。庄子说画史解衣盘礴,此真得画家之法。”强调山水画创作中物我合一的心态,对客体认识的同时也是主体心灵追求的过程,郭熙在他的画学著作《林泉高致》很充分地谈到艺术家要敏于感受天地季候之变——“四时之景”,即将景随时易的日月轮回、寒暑易节作为审美的对象,“四时”在嬗递运行中展现不同季节之美因而也带动观者情态的感受:“真山水之云气四时不同:春怡融,夏蓊郁,秋疏薄,冬黯淡。”“春山烟云连绵人欣欣,夏山嘉木繁阴人坦坦,秋山明净摇落人肃肃,冬山昏霾翳塞人寂寂。看此画令人生此意,如真在此山中,此画之景外意也。”“真山水之烟岚四时不同,春山淡冶而如笑,夏山苍翠而如滴,秋山明净如妆,冬山惨淡而如睡。”自然物景因为画家的神思所系从而充溢生命感性的颤动和丰硕,造化四时之景不同,山水画家随着季节所催生的心灵感悟也不断得精神修养的提高,眼前景与心灵之境融为一体,从而开辟广袤无垠的山水表现空间。故此,时人对郭熙的四季山水艺术有深刻的印象,如苏东坡有诗云:“玉堂昼俺春日闲,中有郭熙画春山;鸣鸠乳燕初睡起,白波青嶂非人间。”黄庭坚也有诗题郭熙画《秋山》图:“黄州逐客未赐还,江南江北饱看山。玉堂卧对郭熙画,发兴已在青林间。郭熙官画但荒远,短纸曲折开秋晚。江村烟外雨脚明,归雁行边余叠巘。坐思黄柑洞庭霜,恨身不如雁随阳。熙今头白有眼力,尚能弄笔映窗光。画取江南好风日,慰此将老镜中发。但熙肯画宽作程,十日五日一水石。”


《幽谷图》是郭熙的代表作之一,现藏上海博物馆,此作为描绘冬景的山水画作,构图采取由上至下,高山仰止的视觉方式表达写雪霁山涧中的幽深景致,试看北宋人郭若虚对郭氏山水画的观感:“画山水、寒林,施为巧赡,位置渊深。虽复学慕营丘,亦能自放胸臆。巨障高壁,多多益壮,今之世为独绝矣”《图画见闻志》)。此图给人的观感的确是“巨障高壁”“位置渊深”。准确地说“位置渊深”观感是通过“高远”的图式展现、而在《幽谷图》中的位置经营正好体现了郭熙所言“自山下而仰山巅,谓之高远”。图中所绘的山谷深渊当是郭熙从大自然中悟得的高华溶于创作激情反映在绢素之间。作品的上半部大片位置描绘雪意凛然、高峻曲折的山巅,并有山林密树层林沿陡峭的山势而上,在墨色的轻重交替中展现深远的雪天空间,郭熙长于寒林的画法,近景山涧中枯枝寒树取其萧条淡泊、稀落疏散之意,在墨色处理上以淡为宗,山石之轮廓勾勒和皴擦多用淡墨,而寒林、远树以浓墨写就,两种墨色交错使用形成一种对比,淡者愈清,而重者愈浓,十分精巧生动,犹如见皑皑的白雪和坚冰在暮色中闪烁着神奇的冷光,从而使整个山谷非常幽冷。而树的“动”态与山的静态对比又格外显出幽谷的清寒萧森,从而更为完整地表达了雪后山涧那种清隽峭拔的气象,更有断崖峭壁的山涧清泉暗涌,细小幽动,如缕如带,如郭熙所言:“水,活物也,其形欲深静,欲柔滑”,一泓清流随山而转,声喧乱石,如闻其声,格外的源远流长,泉水的处理虽着墨不多,但在图中宛若画龙点睛,其从石缝中涌出,流下山岭,却暗示坚冰解冻,春之不远,正所谓“水者,天地之血也,血贵周流而不凝滞”,大自然的静穆高华一览无遗。也许这种意识,就是北宋画家热衷表现“四时”的原因。《幽谷图》展现了不止是“冬山昏霾翳塞人寂寂”的景象,还展现了万籁皆寂中潜存着的生命力,这是作者反复涵咏造化中所启示的精神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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